◇本报记者 刘涛

今年8月，一支来自重庆的调研团队走进广西边境地区的村屯、社区、产业基地和口岸一线，寻找新时代边疆乡村振兴的鲜活样本。这支由西南大学国家治理学院教授王志章率领的调研团队，已连续11年扎根西部边疆，围绕乡村振兴等国家战略，开展长期跟踪式实证研究。

倾听边疆真实声音

在广西忻城县桑蚕产业园、凭祥市上石镇鳗鱼产业示范区，王志章的调研团队听到边疆特色主导产业集聚发展的新声；在德保县都安乡凌雷村调研扎实推进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示范区建设，他们听到各民族融入一家、幸福生活的心声。他们也听到要求改进的呼声，如边境治理“软环境”中还存在“制度末梢”，跨国婚姻子女教育的“系统性风险”尚未纳入固边战略等。

王志章认为，这些来自边疆基层的声音让学术“有了根基、有了生命”，边疆地区是哲学社会科学研究的重要阵地。长期的基层田野调研，让我们得以近距离倾听边疆群众的真实心声，直观见证边疆地区日新月异的发展变化，真切感受到边疆各族群众对党和国家的深厚情感、对民族文化的高度认同、对祖国的赤诚热爱。

倾听边疆真实的声音，本质上是以边疆自身的逻辑认识边疆，在倾听与对话中重构社会科学的实践感。这一过程将研究者的理论触觉从抽象的概念体系拉回到具体的社会肌理中，使知识生产获得坚实的经验地基与鲜活的现实养分。

11年来，王志章带领团队深入云南边境多个村庄，远赴新疆伊犁，走进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越西县、宁南县、普格县，今年再走进广西边境地区。团队构建起覆盖面广、层级多元的调研访谈网络，访谈对象涵盖边疆基层党政干部、驻村第一书记、驻村工作队员、建档立卡脱贫群众、新型经营主体等群体，累计访谈样本达数千人次，沉淀了大量真实鲜活的第一手边疆基层原始资料。这些材料形成百余份调研报告和咨政成果，出版了系列理论专著《减贫理论中的中国：实践探索与经验分享丛书》。

彰显社会科学的服务价值

最基本的服务是解决边疆的实际问题。从2008年起，王志章先后19次深入云南腾冲市调研，认识到这座边陲小城拥有优质的基础设施和深厚的文化资源，但对外宣传力度不足、品牌辨识度较低。为此，他提出“世界去了不少，唯有腾冲最好”的宣传理念，助力腾冲打造特色文旅名片。在广西德保调研时，他们发现当地聚焦矮马物种保护，但忽视了特色物种资源的产业化转化与价值利用，提出“主题乐园+研学+文创+活体外销”复合业态，为地方文旅融合、乡村振兴提供了新思路。

用学术发现助力边疆发展。2015年，王志章带领团队走进云南保山市、腾冲市深入调研如何精准扶贫。王志章在调研结束后提出建档立卡多维精准识别机制。该机制突破单一收入贫困测量范式，构建起收入底线约束与多维生活保障相结合的贫困识别框架。依托规范化认定程序与信息化台账实现贫困对象精准甄别、动态管控，完成从粗放式贫困判别向精细化贫困治理的理论跃迁。这些“可落地的治理方案”都源自边疆最真实的声音。

“阐释边疆”转向“边疆阐释”

王志章提出“边疆发展渐进迭代范式”，构建了契合中国边疆治理与乡村发展现实的本土分析框架。

王志章说：“边疆发展渐进迭代范式跳出外来理论框架的桎梏，用中国边疆的实践淬炼出中国自主的分析话语，科学揭示了边疆发展循序渐进、持续升级、动态提质的内在逻辑。”依据这一范式，王志章将新时代边疆的历史性变迁归纳为四个特征：思想观念上，群众认知实现从“政策依附”到“自主奋进”的转变，基层干部完成由“被动推进、倒逼落实”向“主动谋划、用心深耕”的治理自觉转型；乡村产业上，摆脱“短效补缺”的帮扶模式，迈向“长效赋能”，实现产业体系结构性跃迁；基层治理上，从基础的秩序维系升级为文明善治，推动乡风民风持续向善向好；兴边富民实践上，从理念转化为可感可及的现实图景，发展质效实现全方位跃升。

“边疆发展渐进迭代范式”的提出源于长时段田野调查，王志章称之为“长周期田野追踪深耕法”。他说，“该方法不同于西方经典民族志、短期抽样调研与阶段性案例研究，核心要义是长期扎根田野现场，对同一区域、群体、发展议题开展持续跟踪、动态回访与过程观察，捕捉社会变迁中的渐进式、迭代式、细微化变化，以此弥补静态研究难以还原演变逻辑、短期调研不易提炼深层规律的短板。”

王志章提到，团队成员深度嵌入基层实践，在反复观察记录、访谈整理中，在“渐进迭代”的学术思考中，形成“田野浸入—问题识别—理论升华—方法迭代”的知识生产机制，这一机制摒弃用已有理论解释边疆现实的做法，要求在鲜活的现实中先凝练理论，再用理论解释现实。它标志着边疆研究从“阐释边疆”转向“边疆阐释”。